刚一迈出实验楼的大门,冰冷的秋雨夹杂着狂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斜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。时晚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,叫车软件上显示附近空空如也,连一辆车都没有。她微微蹙起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了,打不到吧。”江郁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,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,像是在急于掩饰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时晚侧头斜睨了他一眼。按常理她应该冷笑一句“江组长家住教职工公寓,跟女生宿舍到底哪里顺路了”,但她难得没有拆穿。雨声瞬间填满了整栋楼的轮廓,湿冷的秋风从门廊两侧疯狂灌进来,她高领打底衫下面的脖子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。江郁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早就脱了,只剩一件单薄的麻灰色衬衫,薄薄的棉布被体温一蒸几乎半透,他刚想把衬衫脱下来,被时晚冷冷抬手挡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不冷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热得很。”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,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雨里走。衬衫下摆被狂风猛地掀起来,后腰正中那块紧窄性感、极具爆发力的凹陷在雨雾里一闪而过。时晚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默默把怀里的保温杯收好,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,潮湿的水磨石地面泛着水光。江郁熟练地给她拉开副驾的车门,自己绕到驾驶座钻了进去。车子打火的瞬间,他立刻将暖风开到最大档,出风口全部对准副驾的方向。宾利慕尚平稳地滑出地库,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,车灯撕裂雨幕,轮胎碾过积水的闷响沉闷而均匀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时晚靠着真皮椅背缓缓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在眼下那一圈淡淡的青痕上。暖风呼呼地吹过来,烘烤着她灯芯绒裤面,膝盖那块很快热透了。江郁的右手始终死死搭在档杆上,拇指烦躁地不断摩挲着档杆头,深邃的目光死死焊在车前的雨幕里,耳尖却红得滴血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她这是睡着了?没有,呼吸频率根本没那么平缓。她把手搁在扶手上看似松弛,可指节一直处于微张状态,根本没真正放松。她今天虽然没在实验室那么紧绷了,可时振海那边……策说散股收购已经全面铺开,明天股市开盘就能直接见效。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她要是等下质问我为什么要私自动她家的账,我该怎么跟她解释?难道要告诉她我暗中查了他二叔三个月?难道要告诉她我看不得她在阶梯教室里拿指甲把手心掐出血?操,江郁这种肉麻的话你根本说不出口。你只能在背后替她把一切都做完。做完之后再受她的冷眼。】

        车子拐进江城大学北门时,外面的雨势终于小了一层。时晚蓦地睁开眼,偏过头看着他。路灯暖黄的光晕一盏一盏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飞速划过,明暗交替间,清晰地照出他下颚线上冒出的一层极淡的胡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江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三页第六行那笔账。”她从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白天那份被她折出三道折痕的报表,“你究竟背着我查了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 雨刮器疯狂刷过一片水幕。他搭在档杆上的拇指猛地一僵,彻底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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