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项目从立项到上线,用了两年零三个月。
江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。项目组的人以为这是他的一个商业方向测试,投资人以为他对沉浸式T验赛道感兴趣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件事从开始就只有一个用途,一个用户。
计划书他写了三稿。第一稿是三年前,他坐在办公室里,林晚刚拒绝了他的一次试探,拒绝得很g净,回头还问他下周的项目会议几点,他盯着那条消息,想了很久,打开新文档,写了标题:《一种可能X》。那一稿没有完成,他自己都觉得荒唐,关掉了。
第二稿是一年后,他偶然接触到VRT验项目的一个早期团队,听他们讲技术方案的时候,他想起那个没写完的文档,回去重新打开,这次写完了。方向是对的,问题是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签,他了解她,她不做没把握的事,她不接陌生委托,她会把合同第7条第3款读三遍再决定。
所以第三稿他花了最多时间,不是在写技术方案,是在想她。他把她会在意的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,报酬的数字、合同的措辞、T验报告的格式,还有那八个场景,他花了最长的时间设计那八个场景,每一个都是他想了又想的,不是他喜欢什么类型,是他知道她会在什么处境下松开那根线。
她签合同那天,他在另一个城市开会,看见系统推送的签约通知,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分钟,没有听进去任何内容。
她进入第一个场景,他调出监控数据看了一眼,然后把那个窗口关掉了。他知道他不应该看,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,他清楚,但不对归不对,停下来他做不到。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:只看数据,不看实时画面。他遵守了大部分时候。
江澄场景那次他破了规则。
不是他故意要看,是系统在那个节点推送了一个异常提醒,他点进去确认是否需要g预,画面就出来了,他看见她在哭。就那一眼,他立刻关掉了,但那一眼他没办法忘。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想了很多乱的东西,最后想明白一件事:他以为他是在帮她,但他只是在帮自己好受一点。
他想过在那个节点终止项目,发邮件给她说抱歉,项目结束,谢谢参与。他把那封邮件的草稿写到一半,删掉了,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就这么结束,她会把这件事装进那个她永远不打开的盒子里,二十年,三十年,直到他们各自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,那个盒子从来没被打开过。
他不想要那个结果。
所以他继续等,看着数据,看着她在每个场景里停留的时长,看着她越来越难在结束时切断,看着系统异常发生,看着她选择不退出。他在外面等,没有g预,因为他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自己走完,他替不了她,他帮不了她,他只能等。
等到最后一个场景结束,系统推送「用户T验完成」的那一刻,他已经在实验室门口了。他让工作人员先走,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,等舱门开。
他等了两年零三个月,那最后等着舱门开的时间是他觉得最长的,他不知道她走出来会是什么状态,不知道她会不会直接转身离开,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她有没有真的听进去,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只是坐着,等着。
舱门开了,她看见他,愣了两秒,然后说:是你。
他当时很平静,他说了话,回答了她的问题,陪她走完了那一晚上。但有一件事他没告诉她,她走出舱门的那一刻,他的手其实在抖,他把那只手压在膝盖上,一直压到她下了台阶站稳。
他做了这么多,只为了等她自己走到他面前来。
她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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