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买，有人卖，东西没交出去。”江小满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账没平，这地方就关不了门。我开店的，账没平的事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她说得很笃定。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：账没平，就有人欠着。欠着的那一方，也许可以拿钱了结。只要知道欠的是多少，她手上的元宝够不够，一算就知道。
先查账。账房在二楼。
扶梯是停的，台阶上的橡胶扶手裂了口子，露出底下的钢条。扶梯口也画着粉笔线，一直通到二楼。三个人一个跟一个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扶梯井里回响。
二楼比一楼暗，摊子也少，大半是空专柜，玻璃里罩着灰扑扑的模特，模特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，脸朝着同一个方向。江小满不看它们，只看地上的线。
管理处在走廊尽头。一扇木门，门上钉着铜牌，门边开一个小窗口，窗口里亮着一盏台灯。
小窗口底下的门口，摆着一张小桌子。桌后坐着一个姑娘，白罩衫，扎着马尾，低着头在一个本子上记账，笔不停。三个人从她桌边过去，她没抬头。江小满只当她是管理处打杂的，没花钱问。
台灯后面坐着一个穿蓝制服、戴袖套的男人，正在打算盘。珠子拨得飞快，啪啪响，可算盘旁边什么账本都没有。
“查账。”江小满站在窗口外，“开业那天的。”
男人停下手，抬头。他的脸也是那种不见血色的白，但不像楼下那些那么空，眼睛里有一种很熟的东西。江小满在批发市场的老板脸上见过，那是在掂量你兜里有多少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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