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把那份合同从兜里掏出来,摊在桌上,指着最后那一行,说他妈回来了,这一条不用他解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秀兰说甲方家庭成员就是这一屋子人。她说这栋楼三层十二间,她明天就把三楼收拾出来,她说她外甥女婿搬上去住。她说她外甥女婿一个月八千,加上股份分红,她说她外甥女婿往后是这个家的长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丈母娘说她男人还没认她妹,她外甥女婿就先搬上三楼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秀兰说她哥认不认是她哥的事,她说她哥要是不认,她就在这院里搭一张床,她说她睡门口,她睡到她哥认她为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吃饭的时候,岳父的车回来了。车停在门口,他下车,后头还下来一个人,五十几,黑,肩膀宽,手里拎一个旧帆布包。

        岳父说他在水库碰上的,他说这人陪他钓了两天,他说这人姓周,做建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周站在门口,杯子掉到桌上。他喊了一声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把帆布包放到桌上,拉开拉链,从里头掏出一本旧工作手册,封面磨白了。他把手册推到我面前,说这本是我徒弟的,他说这本是我兄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翻开第一页,上头写着我亲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亲爹开吊车。我亲爹死了十一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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