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整张脸被他的血和她的泪糊成一片。她抬手去捂他後背的伤,可手才碰到那片裂开的脊骨,他便疼得浑身一颤,可即便如此,他仍没有把她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裴砚,」她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「裴砚你别死……你欠我的还没还完,你跪下求我原谅的时候说过的,你要让我罚你一辈子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裴砚的睫毛垂下去,又努力抬起来,目光涣散了一瞬,重新聚在她脸上。他弯了弯唇角,露出一个三年来最轻松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罚我一辈子啊……」他气若游丝地说,「那挺好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说完,他的头沉沉地垂下来,搁在她肩上,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。即便气息已微弱至极,他的右手五指仍因剧痛与最後的执念死死扣在阿汐的左手食指上,痉挛僵直,任凭潮水拍岸,也未曾松开分毫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汐抱着他跪在黑水退去後湿漉漉的广场上,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。四面八方都是潮卫们收整战场的呼喝声,铁链拖拽的哗啦声,伤者呻吟的低语声。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过来,模糊而遥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,眉目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,只是瘦了,下颌线条更硬了,鬓边添了白。三年了,他一个人在望潮楼上守了三年,守着她以为已经死了的空壳,守着一座碑和一捧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以为她死了,可他手上还是刻了那道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以为她死了,可他年年中秋都在望潮楼等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汐将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,泪水无声地落下来,洇湿了他散落在颊边的碎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傻子。」她贴着他说,「你就是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月光圆满,潮水退尽。镇潮碑上的暗金古篆徐徐流转,月轮山顶的铜铃被夜风拂过,叮当响了三声,又复归於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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